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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云水间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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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中草堂的一众小弟们,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要从那一天夜里,消失了三天三夜的王杰希突然出现开始说起。

 

据看门的小弟回忆,那一日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王杰希如鬼魅一般闪身进了自家院子,怀里抱着一个不明物体。仔细一看,竟是个人。

 

他们堂主这大半夜偷鸡摸狗的出现,还意欲对人行凶不轨。这让看门小弟有些幻灭。

但那是他们堂主,再不对,那也是他们的领袖,要爱戴!要拥护!于是他装作目不斜视,实则眼神直直盯过去,想学学自家老大泡妞的手法。

 

哎我去,人呢??

 

 

这厢王杰希抱着熟睡的着喻文州,飘飘然落上了院子里的老槐树,斜睨了一眼几扇门外的他小弟,君临天下有隐隐的王者之风。

 

开玩笑,老大办事能让你看见?

 

 

喻文州就在这时悠悠转醒。

 

【杰希,我们这是在哪……】刚醒的喻文州眼波朦胧,声音也是糯糯的。

 

王杰希看着欢喜,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猜猜?】

 

【嗯?】被夜风吹的清醒了几许,喻文州一面欲挣出王杰希的怀抱,一面往身下看了看。

 

 

高,太高了。有点晕。

 

 

喻文州的手又默默地搭回了王杰希的脖子,不挣扎了。

 

王杰希险些要开怀大笑了,被喻文州一个幽幽的眼神制止,努力换上正色的神情。

【不是想家了吗,带你回来看看。】

 

【我那想的是蓝溪阁又不是你中草堂……】喻文州小声嘀咕。

 

【嗯?怎么这里不是你家么?】王杰希眼睛眯起,眼尾上扬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喻文州很想反驳,但现在“身居高位”使他不敢造次。

 

哼,暂且忍了。

 

 

 

这一夜的星空依旧美丽绚烂。星海璀璨若流火之川。

王杰希望着星空,于是那一片星光都悉数映在他眼底,熠熠生辉。

 

喻文州看的痴了,一想到这人是将与他相伴一生的人,心里就抑制不住的喜欢,出口却只这样一句。

 

【杰希,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王杰希偏头。

 

【你什么时候改名叫星星了?】

 

 

喻文州惊讶的睁大了双眼,王杰希,你会撩!栽你手里真是不亏。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呆愣的小模样。心生怜爱,笑的就越发撩人,额头相抵,轻轻的蹭他,像只慵懒的猫。

喻文州被逗的咯咯直笑。【王杰希,你多大了啊。】

 

王杰希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轻轻点点的吻沿着眉梢一路向下,眼尾,唇角,锁骨,越来越放肆。【喻文州,你身上好香。】

 

喻文州想说的话被一吻悉数堵回了口中,动又不敢动,生生被占了许久的便宜。意乱情迷之前终于找到了一个间隙,拉着王杰希的衣襟轻摇,又扫了一眼屋子。

王杰希自然明白,搂着喻文州的腰飞身而下,为图省事不惜破窗而入。

 

于是柔婉春风,缠绵月色一股脑灌入房间,铺开一室旖旎色彩。

 

无力瘫在床上的喻文州深觉新婚燕尔一词毫不作假。初尝\情\滋味的王杰希毫不节制,他打又打不过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谁又能说他不是也想时时腻在王杰希怀里,做只笼中金雀呢?只要这笼子是他王杰希的宽阔胸膛。

 

【杰希,在你身边的感觉太好,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地方了。】

 

王杰希的回应是褪下的衣袍和一串绵长细密的吻。

 

花开月满。

 

 

 

第二天晨起,那憋了一晚上没人可倾诉的看门小弟,抓住每一个过门的人叽叽喳喳说他昨晚的所见所闻,众人皆惊,不禁一头雾水,议论纷纷。

 

唯有刘小别保持着神台清明。心想这喻阁主终究还是落在了他们英明神武的堂主手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拐到那个坑他不浅的蓝溪阁小鬼。

 

终归是我药压你庙的,刘小别想。他伸手挑开饭厅的门帘子,迈步进屋落座一气呵成,好不潇洒。可筷子伸到半空,就被人截了下来。

 

刘小别顺着筷子向上看去,看到了一张颇为严肃的脸不怒自威,险些跪地叫了一声爸爸。

 

王杰希只是轻轻挑开了刘小别冲着桌上那盘酥油饼去的筷子,反手夹了一个到嘴里,慢慢的咀嚼似在回味,回味到末了,干脆手一挥整盘都带走了,同时顺走的还有那边的鱼羹和素响铃。

 

刘小别石化在原地。

 

不,这不是我们堂主。我们堂主每次都是先看着我们吃且从不与我们抢着吃,还时不时照顾一些手短手慢抢不到菜的,今日这般带着好菜先行一步,毫不顾忌嗷嗷待哺的亲生儿子们的作风,怕不是被谁附体失了心智?

 

当然不是附体了。不过是夜里折腾的太狠,喻文州下不来床,王杰希只好把饭菜送到他嘴边罢了。

 

王杰希一手端着几盘菜飘飘然出门了,仙风道骨的模样甚是养眼,让一众小弟目光追随了很久都不舍得移开。

 

当然大部分原因是那盘飘香的醋鱼。

 

 

刘小别强忍着心下的小情绪,强颜欢笑的把手伸向那盘看起来还算能吃的清炒秋葵。

 

然后他深切明白了黄少天对它的深恶痛绝。

 

 

但这还不算什么。

 

 

喻文州爱花。王杰希打发刘小别他们四处寻奇花异草,不惜一掷千金。

 

孙哲平一日路过中草堂还心下奇怪,这中草堂不种药改种花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抢他那花店的生意?!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感到一丝危机,于是孙哲平也开始卖力寻花草。

 

只道那几日的杭州城,百花争艳万里飘香,游云客驻足观望,远行人见此兴叹。

 

苦的是许斌袁柏清那几个种花的。深深感叹喻文州的蓝颜祸水,这要是搁在个乱世,他们堂主绝对被迷成亡国昏君,留千古骂名。

 

 

 

但这依然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

 

 

那一日春和景明,整座西湖波澜不兴,天光水色一碧万顷。

喻文州和王杰希逛着苏堤卿卿我我,看着绕岸垂来的杨树,听着柳浪隐隐的莺啼,喻文州起了游湖的心思,撇下了王杰希蹦跳着去找船。

 

刘小别跟在他俩身后,本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瞅一眼,结果遇上飞来横祸,迎面就是一阵剑风逼来。

刘小别下意识拔剑一挡,却觉的这剑眼熟的很,剑风也是凌厉,招招致命,根本没一点客气,心下了然。

 

【小鬼,是之前没打够现下来寻仇?那你就试试看。】话落剑风急转直下,剑过出残影连连。

 

卢瀚文闻言也提了手速,挽了个剑花,却是且战且退,引着刘小别一步步离了原地。

 

刘小别半晌才意识到了什么,心下突生不安,未等回头,便有一股更凌厉潇洒的剑气袭来,直冲王杰希而去,霎时间杨柳岸数道剑花划过,万叶翩飞。

 

王杰希一派淡然并未回头,手里一把折扇向后一挡再顺势一折一缴就阻了对方剑势。可对方也不是等闲角色,手腕一挑破开折扇,直刺王杰希后脑,王杰希轻飘飘一个低身,那剑风就堪堪擦过头顶。

那人见一次不中转过身来再度挥剑。王杰希扇柄磕上,震出一股气劲,一时之间两人僵持不下。那人气急开口。

 

 

【王大眼你把文州给我还回来!当年抓了你是我蓝溪阁的意思,文州不过奉命行事。后来抓了你来,文州就为你的安危茶饭不思不惜以身犯法,机关算尽就为了救你出去,你却逼死了他!你怎么可以逼死他!他对你一片真心有什么错,你凭什么忘恩负义这么对待他,你……】黄少天句句沉痛,眼中滔天恨意翻涌而生,化作手上剑招招狠辣。

 

 

王杰希闻言心下恍惚了一瞬,手上顿时松了力道,那把折扇被一个落刃挑飞后,王杰希站在原地再不还手。

 

黄少天不明所以,却不会错过眼下大好机会,一剑直刺向王杰希胸口。

【文州去了,你就去九泉之下给他赔罪吧!】

 

 

【堂主!】刘小别急得不行,却被卢瀚文缠住了身逃脱不开,眼睁睁看着那把剑逼近王杰希。

 

 

喻文州却在这时寻船归来,看着这一幕心下陡然一凉。

 

【少天住手!】

 

熟悉的声音急切又忐忑,黄少天惊讶都来不及,下意识想收剑势,奈何剑太快,王杰希又不做抵挡,终究从其左臂上穿过,留下一道伤口又长又深,深可见骨。

 

喻文州三步并作两步,扯掉腰间缎带,来到王杰希身边却不知从何做起。那血漫过白衫绽开的红,触目惊心。

 

王杰希望着喻文州温和的笑了。

【不碍事的。】

 

喻文州有些慌乱,开口时声音发涩。

【为什么不躲开。】

 

王杰希将喻文州牢牢锁在自己目光里,灼灼着有化不开的浓烈。

 

【我若早知道你亦是爱我入骨,你何须再受那些苦痛,是我一直看不穿。】

 

然后他未伤的右手抬起,抚上喻文州的脸颊,是十分怜爱的模样。

 

【我只是伤在身上而已,迟早会好。可你那时心上之痛,我却永远都弥补不来。】

 

 

喻文州愣住了。

 

曾经他深埋于心的感情,王杰希从未懂得,相思之苦无处寄托,个中萧瑟,便只能自己咬着牙捱着。哪怕那时的王杰希赐予他的冷厉是切肤之痛,他也没退缩半分,没向谁诉过苦。

 

可现下,他不是四处漂泊无枝可依了,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被王杰希视若珍宝,小心对待,珍重于心。甚至是更久之前的难过,都被王杰希重视着,揽在怀里一点点抚慰抹平。再也抹不掉的,那便一起经历,总不会再让喻文州是一个人。

 

所以眼下,王杰希就以这种方式告诉喻文州,你的悲喜总有我来承担。伤不了心,那就伤在身上,不论怎么,都有我陪你。

 

有点幼稚,还很胡闹。

 

喻文州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你也不需要用自残来弥补我,就不能好说好商量的?】一面小心翼翼的比划着手里缎带往他胳膊上缠,一面没好气的数落着。

 

王杰希就笑着看喻文州手忙脚乱的模样,至于身上的伤是一点都不在乎。耐着性子等喻文州包扎的差不多就不管不顾,大手一揽把喻文州抱了个满怀。

 

【你在为我担心?】王杰希低低的笑声愉悦,贴着喻文州耳畔传遍全身。【喻文州,你这样子太令人着迷。】

 

到这份上还不忘调戏自己。

喻文州的心疼转瞬都化成冷漠,扯着包扎的缎带一角,狠狠打了个结。王杰希抽了口冷气,吃痛放开手。喻文州就潇洒不留恋的钻出他怀抱,转身对上已经尴尬了许久的黄少天。

 

黄少天还愣愣的。喻文州没死不说,这和王杰希搂搂抱抱的是个什么情况?

 

却是卢瀚文蹦跳着跑过来,先一步喊了出声。

【少阁主!您居然没死?】

 

黄少天还没反应过来,闻言机械的低下头看着卢瀚文,问道【不是让你缠住刘小别么,你怎么过来了?】

 

结果在他身后,刘小别一副厌世的表情,一瘸一拐走了过来。王杰希抬眼一看,啧啧,这委屈的模样,跟个小媳妇似的。

 

卢瀚文挂着大大的笑脸,斜睨着眼瞧着刘小别。【小别前辈今天不在状态,被我砍翻了呗。】

 

刘小别面上不动声色,内心火冒三丈。心想要不是刚才堂主险些中剑害他分神,那小鬼哪里有机可乘。刘小别眯着眼瞧回去,对着卢瀚文比唇语。

【等下次,有你好看。】

 

卢瀚文朝他做了个鬼脸也不再搭理他,转头扑进喻文州怀里,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着。【少阁主……您可算回来啦……】

喻文州神色柔和了些许,低下头揉了揉怀里人的发顶。

【是,我回来了。】

 

黄少天就在这时插话进来。【喻文州你可真是好样的,要不是魏老大告诉我灭神不见了我都不知道你浪到了哪里去!你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回事追个人能追到这份上我黄少天佩服!你干脆一走了之别回来了吧我看着心烦。你……】却突然被喻文州揽入怀中,剩下的话语戛然而止。

 

【对不起,少天。让你难过了……】

 

黄少天只能瘪瘪嘴,把话都咽到肚子里。毕竟,喻文州已经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这就足够了。

 

【咳咳】王杰希看着喻文州左拥右抱心里挺不是滋味,但又不好阻拦人家久别重逢,看抱的差不多了,咳嗽两声显示了一下存在感。

 

喻文州从善如流,放开了少天和瀚文。瀚文眼圈红红的,却盖不住喜悦溢于言表。拉着喻文州就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而黄少天在的场合,哪里轮得到他说话。黄少天一把拉过喻文州开始语言轰炸。

 

【哎文州你晓得不,没有你在,我们跟着魏老大这一路简直波折!魏老大一大把年纪了还四处拈花惹草,结果惹了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是那个陈姓郡主啊,老大不小脾气火爆死活嫁不出去的那个,哦对了他身边还跟着个特别讨厌的侍卫特别特别讨厌……】

 

【呦,说哥呐】迎面就过来一个人,一副嘲讽终生的脸特别显眼。

 

少天陡然一个瑟缩,虽然不明显还是被喻文州发现了,喻文州嘴角挂起一个看透一切的笑。

 

可见背后不能说人。

 

叶修没点自觉,自来熟一般拍拍喻文州的肩膀。【你就是喻文州吧,你们那个老不要脸的阁主大人让我把这个给你。】随手翻出一块小巧牌子扔给喻文州。

 

黄少天一看可不高兴了。【蓝雨令!!靠靠靠靠靠!!他不给我竟然给你凭什么我好歹是江湖上闻名的剑圣大人啊你不过就是个无名小侍卫凭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不给我啊!魏老大脑子坏掉了吗?蓝雨令啊!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啊!!!】

 

叶修掏了掏耳朵神情无奈,大手一揽黄少天的肩膀带着人就走。

 

【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你凑什么热闹啊,哥饿了,跟哥回去了啊。】

 

眼睁睁看着黄少天挣扎无果被拖走,卢瀚文左右纠结还是无可奈何跟着黄少走了,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看着自家阁主。喻文州只能温柔的朝他挥挥手表示再见可期。

 

 

王杰希上前一步与喻文州并肩而立。

【魏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喻文州盯着手里沉甸甸的蓝雨令,极缓极缓,展开一个舒心的笑容。

 

【没什么,大概是几辈的恩怨,要就此了结了。】

 

王杰希也笑了。【那我要叫你一声蓝溪阁主了?】拱手作揖时一下子扯动了伤口,疼的表情一个扭曲,也害得喻文州一个紧张。

 

【王大当家,长点心成不成?】喻文州眉眼间都是无语。转头想寻刘小别来替他重新包扎一下,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王杰希的声音悠悠传来。【小别去干什么,你不清楚?】

 

喻文州笑了。【怎么中草堂拐我一个还不够,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这不是挺好么。亲上加亲。】

 

喻文州懒得搭理这个越来越贫嘴的人。【回吧王大当家,手不想要了?】

 

王杰希搂过喻文州,顺势就靠在他肩上,倚着他往前走。

 

【嗯,回家。】

 

 

 

时值西湖春日,百花丛生处袅袅婷婷传来渔歌晚唱,野穹里一片耀眼的红,是晚霞似锦。

 

再然后月上柳梢。王喻二人于树下撑一张小桌,正邀月共饮。他们谈的是不属于彼此的那段过往,现下回忆起,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若我不曾撞上你的马车,你该到哪里去寻我?】彼时的喻文州已经醉眼朦胧,说出口的话不经大脑,却是真入了王杰希的心神。

 

王杰希轻拍着喻文州的背,举目望向远方星火。

 

【文州,水面可以倒映出大片的云,不论云飞去哪。】

 

【所以,天涯海角,黄泉碧落,百里山川。你在的地方,多远我都会寻到你。】

 

至死不渝。





完结撒花!

抱歉这个结局弧了好久……好在填坑了终于。

于是谢谢大家的喜欢!

我也超爱你萌!



【双花】千岁暖

正文【王喻】云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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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地界最有名的花楼,是西湖畔的百花楼,杭州地界上人人知晓。 

此楼由来已久。传说其现东家孙哲平,最初是个求学上进的知识分子,满怀壮志进京赶考却屡屡不中,  不由得失魂落魄怀疑人生。 
某一日,他于西子湖畔临风而立,感叹天不遂人愿,转身投了西子湖。却被当时乘舟赏月的百花楼头牌清倌张佳乐捞了上来,救活了。 

死都不能死,果然天不遂人愿,这是孙哲平醒来的第一想法。

然后突然有一个空幽冷漠的嗓音落于耳中。
【别那么想不开,命是自己的,死了也没人会心疼。】 

孙哲平抬头望去。只见月光洒落下,水雾朦胧里,有一人只影独立,手边一壶酒正举杯邀月,翩翩风流又肆意洒脱,仰头时的脖颈勾出一道优雅的曲线,是美入画中人出世的模样。

但不知是否因月光清冷,孙哲平看到的那个背影,沉默又寂寥。

于是就像有什么钝物一下子撞击在孙哲平胸口,他闷闷的喘不过气。他以为是刚被捞起来的缺氧所致,但很快,他排除了这个想法。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向来是不相信戏文里,那些荒谬又不切实际的一见钟情的。然而此时此刻,在他绝望到寻死之时,眼前这个人,救了他。
许是天意让他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他不想他那样难过,他想护着他。

他说他会娶他。

张佳乐听罢自嘲一笑。【爱慕我的那么多,你还是第一个不惜舍命来接近我的。】转身蹲坐在孙哲平身前,也不嫌弃孙哲平湿漉漉的样子,把手里酒杯递了过去。
【看你心诚,勉为其难陪你喝一杯。】

孙哲平伸手接过酒杯【孙哲平,我的名字。】一字一句极其郑重。

【哦。】张佳乐应得极不走心。

【那你呢?】

【你不知道我是谁?】

孙哲平沉默了半晌 【我们曾经见过?】  

张佳乐端详了半天看他不像作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想这人明明是痴心妄想,还傻的可爱,原来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人。  

可惜了,自己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眼前人的承诺他应不下,终究只能作萍水相逢。

【看来你不知道我身价几何……也罢,就算知道,你也是付不起的。】张佳乐收了笑意,目光转向湖上,映着月色一片波光粼粼。 

【船家,靠岸吧。】张佳乐起身走到船头,再没言语。

孙哲平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寂寥的背影,一点一点没入万家灯火。
他也看到岸上有几个侍女模样的女子翘首盼望,见张家乐上岸忙将衣服披上他的肩头。  

他走远了,在侍女簇拥下入了百花楼,连他的一句谢谢都没有听。

汹涌不息的人流隔在他们中间,仿若一个不能跨越的天堑。

原来他在百花楼,那个达官贵人一掷千金的缠绵温柔乡。孙哲平想。

想必人人欣赏他的好颜色,却没人爱他入骨。

怪不得他如此寂寞。

孙哲平暗暗握紧了双拳,眼底有暗潮汹涌,然后抬着坚定的脚步,没入人海。 

三年后 杭州城

这日百花楼上下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仔细打听,原是其头牌张佳乐,要舞一曲百花乱。凡出价低于万两不得观,达官贵人依然趋之若鹜。

 

时辰将近,阁楼上的张佳乐身着大红舞衣,站在高处漠然望着楼下众人丑恶的嘴脸,深觉厌恶。 

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即使人前光鲜亮丽,追求者无数。深夜里,他冷的睡不着的时候,又有谁给他说体己话,安抚他脆弱孤单的心。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一个夜里,他在湖中救下的那个人。那人不知他是谁,却郑重的说要娶他。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他都忘了那个人的名字。

其实本来也不必记得,芸芸众生,那不过是个路人。

 
可张佳乐突然觉得遗憾 ,因为自那以后,再没人看自己的目光是泛着浅浅的柔色,仿佛能驱散身周清冷的月光。

那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啊。
他却不记得他的名字。

时辰终究是到了。他藏起疲累的心,带上妩媚的笑,缓缓自楼梯上走下,一举一动皆是风情。霎时,无数目光赤裸裸的紧盯住他,如芒在背,张佳乐努力的不去在意。

曲声响起,张佳乐于舞台中央莲步轻移,红衣灼灼摇摆,牵动人心。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张佳乐转身挥袖 。

【那就忘情的舞一曲吧。】

那姿态极尽曼妙,却步步戳心。

众人看的如痴如醉,却有一人神台清明。  

他的目光也是追着张佳乐的。比起别人不同,他注视的却是张佳乐的眼睛。那双眼极好看,却波澜不兴,清清冷冷映不出人间烟火。

【孙爷,秦楼主来了。】门口有侍卫小声禀报。

孙哲平放下手中杯盏,淡淡一声【坐吧】,是及华贵的气度。

百花楼楼主秦风这厢低声下气战战兢兢的坐下了。
  
他知晓孙哲平此人。三年前的新科状元,一直受到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帝陛下器重,一直提拔他。孙哲平也争气,凭着高超手腕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一年前先皇去世,三王爷一手发动政变妄图除掉太子登上皇位。千钧一发之际孙哲平领兵杀到,将叛党余孽剿杀个干净,又扶持着太子上位,可谓立了一大功。

太子登基后重赏于他,他却再不愿为官,只求了黄金万两归于故里。皇帝随手封了他一个闲散王爷,乐的让他自己去闹了。
  
孙哲平回到了杭州,顶着王爷之名开始经商。也不知他是不是天生的经商头脑,他选下的那几间铺子改头换面以后生意异常红火,日进斗金已经不在话下。
  
眼下的孙哲平有钱有权,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在杭州城是谁都惹不得的人物。

所以秦风乍一听说孙哲平找自己,心下一个颤抖,不晓得自个怎么惹着了这位爷,一时心里七上八下十分忐忑,落座之时还带着几分迷茫。

孙哲平似笑非笑,对着秦风说【你们这个头牌,跳的不错。】

秦风心下暗叫不好,这位头牌身段是妙,脾气可是真不好。清倌做的久了,弹弹琴跳支舞还愿意,却从不接客。秦风苦恼许久却毫无办法,他小心试探着开口。

【我们这位头牌性子烈,从不接客的…… 孙爷若想要,我们这美人多的是,您尽管开口,包您满意。 】

【我就想要他】孙哲平往后一靠,左手举杯啜了一口酒,右手手指一点,指向舞台正中央的张佳乐。

秦风万般为难 【这……孙爷,我做不了他的主……】

【楼都是你的,怎么人你管不了?】

秦风只能尴尬的笑,心想【那是您没见过我们这位头牌的狠辣手段啊 。】

孙哲平眉梢一挑 【既然你管不了,便换我来吧。】

秦风愣住了,心想这是个什么意思。

旁边却有侍从上前递了他一张纸,是百花楼的易主文书 。 
秦风无力思考了。他机械的签了字,机械的收银票,机械的走出门,机械的回头看。

这百花楼,就这么卖给别人了? 连商量都不带商量的?

孙哲平想要的当然不必与他商量,叫他来都只是走个过场。
秦风有苦也说不出,只能憋着。他沉默的走在风中,背影凌乱而凄凉。

送走了秦风,孙哲平重新看回舞台。看那大片红衣舞的肆意妖娆,却带着不如归去的悲凉。孙哲平看着揪心,于是他潇洒起身,绕出包厢,步至台上。

  

张佳乐正舞至高潮,看到来人,一阵疑惑,收手静立,眼神盯向孙哲平,带着浓浓的不满。

众人正看至兴起,孙哲平捣乱自然引起轰动。一人刚想开口辱骂,却被身边人拉住了。
【大哥莫冲动,那是孙爷,不是你我惹的起的主!】

此言一出,众人都傻眼了,再不满也只能憋着,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佳乐神色淡漠。孙爷,他知道,挺传奇的一个人物,很了不起。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随便打断自己的。张佳乐的眼神突然爆出一丝狠厉。

孙哲平完全没有受到威胁,他反而走近了几步,嘴角笑容和缓。
【张佳乐,好久不见。三年前湖上一别,如今你竟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张佳乐呆了呆仿佛陷入了回忆,试图将眼前人与记忆里那个落汤鸡般的男子对应上。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神色莫名认真。

而他这幅样子极大的取悦了孙哲平,于是他大手一挥,告知众人今日表演结束谢各位捧场。然后打横抱起张佳乐回了他的房间。楼下众人面面相觑了许久,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只能摇头晃脑,各回各家。

张佳乐被孙哲平抱在怀里时还有点迷蒙。本以为销声匿迹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任谁都会觉得恍恍惚惚的不真实。

等他反应过来,他人已经被甩在床上了。

【听说你从不接客?】孙哲平笑。

张佳乐下意识挑眉回望【当然,从不。】

孙哲平低低笑开,欺身吻上张佳乐。张佳乐惊了一下,想了一想却没有推开。

一吻罢,孙哲平看着张佳乐,神色略有愧疚,语气带着沉重的喑哑。
【对不起,三年后才来接你,委屈你了。 】

张佳乐眼角突然就湿润了。

那个曾经落魄的少年,蹒跚着远去,花了三年时间磨砺成长。现在他以强势的方式归来,告诉自己他还记得当年那个萍水相逢的诺言。 

张佳乐怎么才能不动容。

孙哲平低头在张佳乐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望向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怜惜,有心疼,更有满满爱意,强大又令人心安。

张佳乐忽然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漂泊了许久的心,可以就此安定下来了。
然后他放纵自己陷入孙哲平的怀抱,暖暖的体温让人眷恋。

那时月色正好,若凭栏远眺,便看见西子湖绕着连绵青山,是极缠绵的美。

湖畔的百花楼里 ,九层阁上,映着莹莹烛火,孙哲平拥住张佳乐,手在他的背上轻拍着像在哄孩子。

张佳乐就笑了,说【干嘛把我当成小孩子】

孙哲平的眼神一下子就载满了温柔。 
【因为,我想宠爱你一辈子】

【嗯……那我想吃东坡肉】
【好】
【还有西湖醋鱼】
【好】
【还有豌豆糯米饭】
【好】
【糖桂花也想吃】
【好】
【那可以吃你吗?】张佳乐眨巴着大眼睛

孙哲平眉梢一挑,居高临下的看着张佳乐,一手勾起他的下巴,另一手弹出气劲熄了蜡烛。 
【美人柔若无骨,这等费心劳力的事,还是我来做吧……】

张佳乐想要抗议,孙哲平直接封住他的唇,禁锢住他的双手,用行动表示了抗议无效。

张佳乐挣扎了几许发现抗争不过,也不认命,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勾起孙哲平的怜香惜玉之心。可哪里有用,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情,此情此景下,完全是任君采撷的乖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吃干抹净的张佳乐事后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愚蠢作为,羞耻的用被子蒙住了头,发誓再也不要理孙哲平。

孙哲平见状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揉了揉他的发顶。  

【昨晚睡得好不好?】
张佳乐不理他。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佳乐翻了翻白眼,还是不理他。

孙哲平无奈的笑开了【吃早饭吧,有你想吃的糖桂花。】 

张佳乐眼神一瞬间迸出巨大的喜悦【真的?在哪里在哪里?】

得,一碗糖桂花就收买了张佳乐的心。

他当然没有吃上那碗糖桂花,他喜悦的样子太过可爱,孙哲平一个没忍住又把他压回床上为所欲为。

张佳乐悲愤,他发誓真的再也不要理孙哲平!

这当然也是不存在的。

百花楼易主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杭州城。当然更令人感慨的是,百花楼新东家孙哲平竟然拐到了百花楼的头牌张佳乐。  

众人仔细琢磨琢磨,发现这郎才郎貌的也是一段佳话,继许仙与白娘子之后,杭州城再出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说书先生也总算能换个故事讲讲。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于是这一对佳偶的天作之合,总归是个喜闻乐见,奔走相告,皆大欢喜的圆满故事。 

今时今日,这一座西子湖,在春风里,依旧美的别样,令人动情。
人们吹着风,望向微起涟漪的湖面。心下是同样的想法。

大抵在这里啊,还会出现更多的。 
不问天荒地老的爱情。

【王喻】 云水间 13

非更新

精修重发 原帖已删

整理了很久,但总觉得,这样一份至死不渝的爱情,我怎样都表达不出口。大抵还是水平不够……

所以,为了写出更好的他们,愿我可以变成更好的自己。

杰希爸爸都不知道这么纯洁的文是哪里被屏蔽掉了O_o

请点此处

【王喻】云水间 11-12

今天也依然有虐方大大。
但其实我很爱他。
真的,看我真诚的眼睛👀

11
喻文州在王杰希的院子里又修养了许久。

前几日方士谦归来,发现喻文州已经醒了,内心十分激动,拉着喻文州左看右看好像要盯出朵花来。他心想这灭星能破了灭神,中草堂肯定能稳压蓝溪阁一头,于是更加卖力的研究喻文州身体的状况,试图掌握更多资料。

王杰希忍无可忍。掐指一算,说方士谦你与此处风水相冲。大手一挥将方士谦赶出了别院,赶回了他老家 。
方士谦胳膊拗不过大腿,吭哧吭哧骂骂咧咧还是逃不脱被放逐的下场。临走前想顺一把猫还险些被猫挠了一爪子。

【我就说相冲吧,猫都烦你。】王杰希向方士谦投出高冷的一瞥。

方士谦内心悲愤交加 【靠,谁乐意呆在这看你们天天秀! 我走!我走还不成吗!】

喻文州就掩嘴笑,偷偷将一包点心塞到方士谦怀里。【这是我亲手做的家乡点心,路上拿着吃。】

方士谦接过点心,嘚瑟大过感动,朝王杰希挑眉炫耀,一副【怎么样你心上人亲手做的点心你没有老子有】的样子。

王杰希压根没受到这会心一击,轻飘飘慢悠悠说到。【那是喻文州老早就想你走了,每天都备着就盼你走,你可得小心点,心脏经手的点心,你有没有那个福分吃。】

方士谦目瞪口呆,机械的转向喻文州 。
喻文州抱以一个礼貌的微笑,嘴角弧度大有深意以至于方士谦内心都在颤抖。  

然后,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了。

英明了一辈子的方士谦,在王杰希和喻文州的面前,依然段数不够,扑街,真是喜闻乐见。

目送方士谦远去消失在视野里。喻文州转眼看向王杰希,王杰希却不看他,转身往屋里走。 
喻文州也不紧不慢的跟上,看王杰希进屋落座,执笔批文 ,一举一动令人赏心悦目 。

这样的情景见怪不怪了。自喻文州有所好转,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王杰希中度过的。

王杰希会时不时给他把把脉,开个药方调理他的身子,又或者亲自下厨给他炒几个家常小菜,再或者挑个风和日丽的天,临湖几局棋,输赢不论,只消时光。

王杰希从不主动提起他对喻文州的在乎,偶尔克制不住都被刻意遮掩。喻文州也假装不知,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

今日,院子里重归二人一猫的小世界,暧昧的气息就陡然弥漫开来,喻文州平常还矜持一下的目光就再也不遮掩了。灼灼盯着王杰希。

王杰希倒是岿然不动,他头不抬眼不睁。 
【我过些日子要去杭州,你去么。】

杭州,正是蓝溪阁逃往的目的地,喻文州心知肚明 。

【不愧是王杰希,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
王杰希心想都几个月了还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给喻文州选择的权利,留下还是离开都是他来做主。

【那我去吧。】喻文州眉眼弯弯。

王杰希的手几不可查抖了一下,轻轻说【好。】




12

烟花三月下杭州。

王杰希带着中草堂一行人并上一个喻文州,浩浩荡荡一路南下,游山玩水,不亦乐乎,终于在三月里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入了杭州的地界。

其实自京都到杭州,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的路程,他们硬生生走了两月有余,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据知情人士的可靠消息,这一路上,他们的头子王杰希总是时不时带领几个手下小弟搞事情 。每到一个地方都要休息那么几天,说是沿路视察中草堂的分店。 搞的各分店老板勤勤勉勉战战兢兢,但实际上根本没人有闲心关注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致力于撮合自家老大和别人家老大,为江湖和谐社会大同贡献自己的力量。

喻文州心下是很无奈的,但他又不能表现在脸上,毕竟他追王杰希这条路还看不到头呢 ,需要在各方面培养好感度,当然要对其决策百依百顺表示无条件支持。
必须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这一路上几番言语交锋,喻文州也慢慢的知道了王杰希在担心什么。他既怕自己留下却不是因为喜欢,又怕自己追随蓝溪阁一去不返,所以他尽可能的拖延着每一分能在一起的时间。

很难能见到这么别扭的王杰希,喻文州想。既希望我留下又担心我不是全心全意要留下。

【可我并不需要你这样的迁就啊,因为我的心已经向你全面敞开了。】

喻文州百无聊赖的趴在车窗上。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杭州是个好地方,山明水秀满目琳琅。马车轮子咕噜咕噜,压过江南的石板小路咯吱作响。

喻文州嘴角一弯,他知道自己需要下一记猛药了。





下章甜
及有双花出没

晚更

【王喻】云水间 09-10

大概是喻文州的,漫漫追夫路?

09
隔壁的方士谦研究了大半夜终于有了眉目,急急忙来寻王杰希。

彼时月已中天。
屋里没有点灯,方士谦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临窗而立,孤影阑珊,压抑的仿佛溺水之人要抓住岸上最后一根稻草。

此景此情令方士谦心下不忍,他轻手轻脚走近。

王杰希察觉了声响,却只是看着窗外月色清冷,一地寒凉。

沉默了许久,他对方士谦说。

【灭神,是他自己喝下的……是我逼的,他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为蓝溪阁搏一条生路……现在他赢了。】

【他还真是,对我的弱点了如指掌。】王杰希笑的凄凉。

【可我哪里是想要蓝溪阁,我要的,从始至终不过一个喻文州罢了。 】

此情此景,那绝望太过萧瑟,方士谦想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王杰希也没想要安慰 他俯身替喻文州掖了掖被角 声音低不可闻仿若自言自语【你能治好他,对么。】

【有办法,但很冒险,灭神毒性太烈,只能……】方士谦语气略有犹豫。

王杰希脸上是一个惨淡的微笑。
【灭星而已,没关系。】
【这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

正如灭神是蓝雨的秘药,灭星,就是微草的至毒。

方士谦重重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成功,你……怎么办?】

窗外有声音淅淅沥沥 ,竟不觉何时下起了雨 。

王杰希的声音被雨声冲刷的淡漠【英杰,最近成长的很快,再不济……不是还有你帮衬着吗。】

方士谦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抑制住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他死死盯住王杰希。
不出所料的,他看到王杰希脸上有思索有顾虑,但没有挣扎 。谈论生死的语气也理所应当 。
就像冷了要加炭火,饿了要吃枣糕,下雨了要撑把伞。

喻文州死了,他就随他去。

方士谦心知肚明,王杰希那仅有的思索和顾虑都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承载着一个将将升起的中草堂,凡事亲力亲为,无人可依。个中苦楚,只他自己知道。

他是那么多人的依靠,却没人是他的依靠,他只能自己坚强。久而久之,自己的事他就不再上心。

而对自己不在乎的人往往最心狠。

方士谦逐渐意识到,王杰希是认真的,他更明白王杰希决定的事他劝不住。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救活喻文州。

方士谦默默转回身,深觉自己任重道远,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可是以毒攻毒啊,说着轻巧,实践起来又谈何容易。

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也注定是漫长的一战。



10
转眼又是一个三月。
腊月将至的那一天,是京都的初雪。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堆砌成漫天漫地的白,圣洁又安详,一如床上那人安静的面容,精雕细琢若上品白玉。

王杰希站在院子里,听着雪落无声。
他想起喻文州也曾站在这个院子,同样的位置,抬头看天,碧蓝如洗。

【好想看雪啊,我来的地方,从不会下雪的。 】那时喻文州的眼里有闪烁的光,回眸一笑落在王杰希眼里格外好看。
可王杰希,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了。

中草堂在高英杰的带领下稳稳的前行着。刘小别被他派出去天南海北的寻找着蓝溪阁,这会子已经晃到了杭州 。方士谦又出门采药了,眼瞅着大雪封山,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

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一个喻文州半死不活,陪他看这场天荒地老,遥遥无期。 
王杰希想,大概他要一个人,挨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比往常也没有什么不同。

喻文州曾养的那只猫不知何时又跑回来了,此时正蜷在王杰希脚边缩成一团。王杰希伸手把猫抱在怀里轻拍着它的背。猫似乎很舒服,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尾巴打着旋,时不时扫过王杰希的手臂。

说来也怪 。自喻文州养猫那天起 ,王杰希和这猫就不太亲近,它喜欢喻文州更多一些,还总是霸占着喻文州怀里的位置, 一度让王杰希嫉妒不已。
后来喻文州离开了,这猫也就不知去了哪里,王杰希闲的发慌时也怪想它。
他以为喻文州走了,这猫也留不下,没想到它竟还能找回来。

【喻文州你看,如今猫都回来了,你又要何时才肯回来 。】

怀里的猫突然动了动,挣扎着跳出王杰希的怀抱跑进了屋。王杰希也不管,随它去了。不过院里太冷,他站了一会,索性也挑帘进屋。

屋里炭火烧的足,暖洋洋的让人卸下满身防备。

王杰希难得有片刻的放松,这些天他熬的太过辛苦, 脑子里有根弦一直紧绷着 ,若不是他意志力强大,都几乎要撑不下去。

他真的差点就撑不下去了。他想。

【喻文州,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折磨。】

屋里隐隐传来细碎的嘤咛,细听起来是猫的叫声。王杰希眉头一皱。
这猫是真喜欢喻文州,一个看不住是势必要蹭到喻文州床上的。喻文州体内混着两种剧毒,已经极其脆弱了,经不起一点磕碰的。
于是王杰希加快了走向喻文州房间的脚步。他伸手挑开帘子。

【小一你还真是,淘气的很。】
小一是喻文州起给猫的名字。王杰希觉得这名字太俗气,一直不屑叫,不过猫似乎喜欢,每次喻文州叫它的时候它都撒娇着用头去蹭喻文州的手。

而现在,那只猫就被那个人抱在怀里,滚来滚去蹭个不停 。

王杰希不敢上前一步。

午夜梦回,他遇见过多少次喻文州轻浅的笑意----客气的,淡然的,无奈的,洒脱的,每一种都很好看。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喻文州晨起时,看见他第一眼的那个笑。那个笑是不带任何别样色彩的,就只是属于王杰希。
此时此刻,那人脸上就带着那样的笑意,温温柔柔,满眼只承的下王杰希一人。

【杰希,我回来了。】声音有着长时间不曾开口的沙哑,那韵味却分毫未变。

不重要了。
怎样的辛苦都不重要。

【喻文州,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折磨。可若没有你, 我的幸福也寥寥可数。 】

王杰希不受控制的缓缓上前,缓缓伸出双手,缓缓扶上喻文州的脸颊。
喻文州就漫开一个浅浅的笑,格外生动,他把猫放下,将手附在王杰希的手上,语气轻快又明丽。

【杰希,外面是不是下雪了,我可以出去看的吧?】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美目流转,巧笑盼兮,眼尾有藏不住的促狭顽皮。只不过没有了那层伪装,也不再藏着谋算,一颦一笑都格外真实可感。

可王杰希就突然定住了。
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尽头,幸福已经可期,他却本能想逃避,仿佛一直追逐的东西陡然失去了意义。

喻文州醒来,他是欣喜若狂的,他也几乎能确定,若他想求个一辈子,喻文州一定会应下。

可这当中几分爱几分愧疚,他不敢确定。 
如果真是出于愧疚,哪怕舍不得,他又怎么去接受。 

王杰希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曾逆流而上,是为了求一个人。而后历尽千辛,这人已经触手可及。 
他却发现他最想求的是一颗心。

王杰希大彻大悟,造化圆满,似乎可以做到对自己的冷眼旁观。理性的判断让他明白,这场你追我逐,他的戏份结束了,余下的,都是喻文州的选择。

他决定不给他任何压力。

于是他对着喻文州,语气温柔,神色却端庄客气。
【去看吧,你一直想看的,躺着久了也该起身活动, 不过记得多穿些,你的身体吃不消 。】

喻文州目光疑惑而晦暗,搭上王杰希递来的手,艰难的起身 ,心下转了几转 ,试探着开口。
【王杰希,谢谢你。】

王杰希只是将大氅披在喻文州身上,转身出了门,经过喻文州身边一句轻声地【不谢】几不可闻。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的背影,手无力的垂于身侧,突然没有了看雪的心情。
他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睫。猫就静静趴在一旁,相对无言。

他可能将王杰希的感情消磨干净了,他想,他伤了他一次又一次。 
这样漫长的彼此折磨,没人有这个耐心陪自己继续周旋下去了,执着如王杰希,也做不到。

可是没关系,喻文州想,曾经是你跨越山水而来撩拨我的心。现在你遍体鳞伤,便换我为你,跋涉千里,去到你身边。

喻文州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仿佛看不见前路漫长。不知是对自己的信心, 还是对王杰希的。
总归都一样。

明早再一更~

走过路过请喜欢我!!

【王喻】云水间 08

这是一波方4000 视角
阅读本章 你可以收获一只心碎王

我想我八成还是OOC了

白天最后一更  欢迎评论~

08
隐居后的方士谦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闲来望望天,溜溜鸟,研究研究药方,侍弄侍弄花草。
大抵是没了勾心斗角的人生十分寂寞,方士谦时常回忆起他在中草堂的日子。

那时的中草堂还不是现在这样强势,但也算不上默默无闻,反而是积极的扩张着自己的势力。不知不觉成为江湖各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各家都不是傻子,新生势力想要分一杯羹是不能被容忍的 ,必须下手,必须扼杀,且必须从萌芽开始 。

那时的中草堂,四处皆敌草木皆兵,处在江湖里飘摇若浮萍。

而蓝溪阁正是如日中天,对于中草堂自然也压制的最狠。其余各家乐的坐收渔翁,看这两家斗得死去活来,顶天补上一刀不痛不痒。 

于是中草堂和蓝溪阁,宿命里的深仇大恨,就这么结下了。不眠不止,不死不休。

不过,蓝溪阁的如日中天已是过去式了。
这在王杰希上任之时,似乎就隐隐有了预兆。

王杰希的上任可以说是临危受命。
其实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每次任务都完成的干净利落的漂亮。可任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将将十六岁的少年,能撑起这样大而重的担子。
于是那个会议上,阁老们声讨的声讨,反对的反对,甚至包括方士谦在内。没有人相信,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王杰希却只是居高临下,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浑身傲骨像株岭上逆风的白梅 ,静静的感受交加的风雪肆虐, 隐忍着蓄势,等待绽放 。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与众不同。方士谦想。
就像王杰希,他的存在,就有着强大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然后方士谦听到了少年清澈又坚定的声音,破土而出般欣欣向荣不可阻挡。

【诸位从未做到的,我会替你们做到。】

【我会带领中草堂走上巅峰。】

时至今日,他真的做到了。

方士谦知晓王杰希的计划,从头到尾,把蓝溪阁困成一个死结。包括烟雨楼云秀小姐的病,他算无遗漏,精准的令人发指 。

王杰希从小就是这样强大冷静,方士谦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当他看到王杰希抱着一人浑身鲜血又跌跌撞撞仿佛失了魂一样的闯进自己院子时,他感到了极大的不可思议 。

没等他发出疑问,王杰希一把拽过他 。【救他】两个字言简意赅毫不拖泥带水。

这使得方士谦更为惊讶了,他知道王杰希这一手医术是老阁主亲传,比他也差不了几分。那楚云秀都病入膏肓了还能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可见他造诣之深。
不过眼前这人流血流的是多了点

方士谦按下心里疑惑,手上却也没慢,搭上了那人的脉 , 已经微弱的快要感觉不到了。

方士谦瞬间跳脚。【我靠王杰希你逗我呢,这人已经要死了你让我怎么救?!】

【你必须能救】声音凉薄隐隐透着威胁。

【你行你上我才不……】方士谦要进一步反驳的话堪堪出口,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撞上了王杰希几近破碎的眼神。

映着日暮黄昏的残影,那眼神里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望向他抱在怀里的人时,又是满眼脆弱与心疼。

他没有见过这样绝望的王杰希。
从来没有。

方士谦不说话了。
他想这人虽不知是谁,但于王杰希定是极为重要。不由得重视了几分【先进屋把人放床上吧】他指挥王杰希 。转身进屋准备药箱,准备的差不多了才发现王杰希根本没进屋。
方士谦重新出门去看,发现王杰希还站在原地神游天外, 边感叹这人怕不是傻了 ,边推搡着王杰希进门 。王杰希好像终于理智回笼,转头对上方士谦【他喝了灭神。】

【哎呀灭神而已……什么?他喝了灭神??】方士谦再次跳脚了【你怎么不早说!】

方士谦几乎要哭了,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不靠谱的王杰希,人生真是圆满了。

他一边翻箱倒柜找他那株难得的千年老参,一边绞尽脑汁想这种逆天剧毒能解的把握有几成。

一转身就看见王杰希正拿着把小刀在手腕上比划似乎在找一个好角度。
【你怎么这就想不开要随他而去了??他还没死呢没死呢!】
王杰希闻言未曾理会,比划了两下就直接下刀,一时血如泉涌。也不知他哪里找来的碗 ,流出的血都悉数接了进去 。

方士谦这下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王杰希自小尝百草,沐药浴,那些药性都中和在了他体内, 流于血液 ,这世上只怕没什么珍贵药材比他的血更补了。

得,这会子王杰希倒是不糊涂了。
方士谦抖了抖自己翻找了半天的老参,觉得白忙活了一场。

王杰希要是真喂血,那人左右一时半会死不了。方士谦那强行压下的好奇心就抑制不住了。
方士谦觉得能让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慌乱成这样,心上人的身份总归没跑了,于是揶揄着开口。
【这是你心上人啊,我说蓝溪阁够毒的啊,为了对付你给你心上人喂灭神啊。你这是又被算计了?】

【喻文州。】
【哦喻文州干的啊,啧啧,真是心脏,不择手段,卑鄙无耻。】
王杰希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床【他是喻文州。】

【啥?】方士谦觉得剧情走向很诡异他捉摸不透,于是在原地呆愣了几秒后问出一个白痴到人神共愤的问题。

【他不是你心上人啊……】说出口方士谦才觉得不对,他怎么可能是王杰希心上人。
但显然他低估了故事的狗血程度。

【他是。】王杰希说的郑重。
【什么?】方士谦没听清。

王杰希放着血也不嫌疼,眼神盯着床上的喻文州饱含深情。
【他是我的心上人,从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一直都是。】

方士谦觉得自己可能是常年与药为伍,对于人类的沟通和交流有些障碍以至于他不能完全理解王杰希的意思。
于是他理了一理思路。

他家的死对头蓝溪阁的喻文州,是他家堂主的心上人,而这位死对头喻文州却吃了自己老本家蓝溪阁的毒药奄奄一息,反被自家堂主救了回来。
方士谦一拍大腿,明白了,这是奸情被发现了想私奔不成反被下药了。

方士谦没由来一阵感动,身处两个对立的阵营却偏偏彼此相爱,为了爱人冲破层层阻隔,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忠贞不悔。又怪不得王杰希死活要干掉蓝溪阁,原来是为了救自家心上人,真是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可喜可贺, 可悲可叹!

王杰希大概完全想不到,他寥寥几语竟让方士谦自行脑补出一篇抵死缠绵的爱情故事 ,是编成戏本子绝对畅销的那一种  ,且其来龙去脉和故事真相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方士谦倒是偷着乐 ,心想不愧是他们堂主 ,连拐人都拐的如此有高度 , 既拐来一个聪慧近妖的才子,又让蓝溪阁元气大伤。
方士谦都有点后悔 ,早知道你这么拼死拼活的围攻蓝溪阁是抢人家少阁主回来做压寨夫人 ,啊呸 ,堂主夫人,我肯定出分力啊!

激动过后,方士谦回到了现实 ,他眼睁睁看着王杰希放了三大碗血执着的去救他心上人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于是随身摸出几个止血的药丸,递给王杰希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给他一些安慰和鼓励。

王杰希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药丸,神态保持了十分的高冷甚至还附带了三分嫌弃。 

方士谦觉得他这是对自己医术的质疑以及自尊心的侮辱。 【靠 这是我这最好的药了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方士谦很气,把药拍桌子上转身就走,深觉自己的心疼太多余,纯粹自作自受。

王杰希对方士谦的感受全不在乎。血终于放完,他扯了块布随意包扎一下伤口 ,一手端着碗一手扶着喻文州试图喂血。不过喻文州早已没了知觉,很实在的喂多少吐多少。

方士谦大概是觉得受伤,自觉去了隔壁研究药方了。
王杰希定定的想了一会,将碗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俯身对上喻文州的嘴,撬开他的唇瓣和牙关,缓缓的将血一点点渡了过去。

窗外有月光倾泻,洒落一地明明晃晃。

而他终于第一次吻上他的唇,不带任何情欲,有的只是无尽的珍视和小心,还有竭力克制的害怕 ,就这么一口一口的渡,缠绵又温柔。

王杰希本以为他对喻文州恨到骨子里,毕竟他玩弄了他的感情又羞辱了他的自尊 。

所以他千般算计, 为泄心头之恨,一步一步,将蓝溪阁连带着喻文州都逼入绝境置于死地。

如今喻文州真的要走了,他才明白 。
若就此黄泉碧落,天人相隔,余生无人把酒欢歌。
他会有多寂寞。

他真的舍不得。

他很希望喻文州能这么睁眼醒来,哪怕发现他轻薄了他给他一巴掌,那也是不重要的。

他就附在喻文州耳边,语气是轻轻的哄。
【我院里的美人蕉开花了,红艳艳的一片甚是好看,你一直想看的……】
【小别还是一样冒失,他追个小偷结果打碎了街口大爷的陶瓷罐,被那大爷追了好几条街……】
【你走了以后,你养的那只猫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院子一下就空旷了,没个烟火气。】
……

大事小事,琐碎的,凌乱的,不挑不捡,却凑成了生活最本真的样子。
可王杰希还是觉得不够。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说。
【我放过蓝溪阁了,所以你醒过来好不好。】

没人会回应。

窗外忽有秋风起 ,带来一阵一阵的寒,冷上心头 。

晚上再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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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云水间 06-07

06
烟雨楼楼主的掌上明珠云秀小姐生了一场病。
中草堂大当家王杰希寻了天材地宝,治好了云秀小姐的病。
江湖中人说,烟雨楼楼主疼爱独女,中草堂此番出手相救必有重谢。这节骨眼上,中草堂与蓝溪阁诸多恩怨,若是烟雨楼与中草堂联手,蓝溪阁只怕是风雨飘摇。

这一天没有让人等太久。
两家围上蓝溪阁时,蓝溪阁已人去楼空。
王杰希恍惚想起蓝溪阁阁主魏琛那猥琐至极的风格, 心下几分了然,却也不做他想。因为他深深明白,蓝溪阁家大业大,能将其逼这等地步已是极致,再进一步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他十分淡然。

他推开了蓝雨殿门。

所谓命运,就是你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你该见的人不会少一眼,不该见的人穷其一生也是无缘无分。

王杰希觉得,喻文州于他而言,就是他逃不开的命。

他看到那人一袭蓝衣,长身而立,于丹青楼阁之上眉眼婆娑,一抹浅笑嘴边过,若三月桃花灼灼。

终是故人再见。

【蓝溪阁喻文州恭候多时,见过王堂主。】拱手作揖都是浅淡模样,仿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身陷何危。

【你在拖延?】

喻文州笑而不语。

王杰希也笑。【喻文州,你手无缚鸡之力,如此这般 又能拖延多久。】

喻文州只是侧过身,身后是一张棋局。

喻文州甩袖落座【朝夕相对三月余,却一直没有机会与你对弈,今时今日,此景甚好。】

【难为蓝溪少阁主有心记得,那三月余的一场笑话。】王杰希笑出了声【可我为什么要答应。】

良久的对视,良久的静默。

喻文州看着眼前人被风鼓起的衣袍洁白若雪,那眉头终年不化似有百丈悬冰,眼中却有万千山水,万里山河。
独独没有我。

喻文州想他终于还是放下了。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从他一步步将蓝溪阁逼入绝境之时,他们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自然也无所谓留什么念想。

喻文州调整了情绪再开口,语气已是幽幽。
【这一局终了,你我天涯陌路,再不相逢。】喃喃低语似有千回百转【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王杰希眉梢一挑,上前几步甩袖落座,举止翩翩肆意洒脱,极其自然的将白子推给喻文州。

喻文州也不再客气,执起棋子就是果断的一落---正中心。他抬眼撇了下王杰希。
王杰希神色未动心平气和【你可知落棋不悔?】
喻文州微低了眉眼,未答。

后路早就断了,断在那阳春三月,柳絮菲菲。

他又能悔去哪里。

两人就这样你一子我一子的走着,棋盘上步步为营, 险象环生。

喻文州突然觉得,古之贤者临崖一叹世事如棋,不是没有道理。
这棋盘就像是人生,也曾深度缠绵,也曾交错纵横。 但最终的最终,我们只能各执一词。阳关大道, 独木小桥,能赢的人,从来只有一个。

喻文州觉得此时此刻,他竟还能大彻大悟一番,也算对的起这些年读过的书走过的路了。

棋盘上局势逐渐明朗,喻文州的抽丝剥茧以退为进仍然纠缠不住王杰希的势如破竹一意孤行。
喻文州想的很明白了,大抵这辈子,他和王杰希只能像这棋盘之上,非黑即白,你死我活。

他输了。
他输得已经不剩下什么。
其实,这样也挺好。喻文州想。

07
桌上是一壶上好的兰花酿,喻文州难得豪放,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王杰希好整以暇,见对方没有给自己倒酒的意思,索性自力更生,刚伸出的手却被无情拍开。

【输给你已经很亏了,这酒可不能再给你。】喻文州笑的惑人。

此情此景,像极了那个慵懒的春日。喻文州在王杰希的院子里随心所欲,而王杰希就注目看他,一颦一笑。
那时候喻文州的每一分动作都能入他心神。

其实现在也能。
于是王杰希没有动那壶酒。

喻文州低低的笑,王杰希静静地看。是了,这才该是画本子里的才子佳人,一局棋一壶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喻文州觉得,明明这样也很好。
可时光匆匆转眼而过,树木都葱茏了几月,哪还有什么满城春色。

他还是开口打破了眼前无从推敲的暧昧,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都耗尽心血。
他说【其实你心知肚明,你找不到蓝溪阁的。】
【可我的命就在你手里,这是我欠你的。】
【放过蓝溪阁吧王杰希 ,你我都好过。】

王杰希不为所动。
【有些仇我想报,是不计任何代价的。蓝溪阁已经元气大伤,这是到手的肥肉,我为什么要放弃。】

喻文州的目光已经飘向窗外了,飘的很远很远似要随风而去。

王杰希听到他轻轻开口。
【那么文州愿以此身,换蓝溪阁众人安然。王堂主,昔日是文州对你不住,各中过错还请不要牵累他人。这杯酒,算我敬你 。】喻文州举杯仰头,一饮而尽,眼中却有薄雾丛生,明明灭灭。

王杰希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了,他死死盯着喻文州 眼中有冰雪万顷。
【你说放过就放过,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嗯?喻文州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

喻文州心下一沉,眼皮也跟着沉了沉。

【无所谓……什么人,只是以命易命,蓝溪阁养育之恩无以为报……文州孑然一身,大概……只有命能还 。】心肺突然一番绞痛,喻文州心下感叹,这报应来的实在太快 。他只能尽力抬眼望去,眼前人的眉眼如画,他想一一记在心里。

王杰希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他看到喻文州嘴角溢出的鲜血红的刺眼,下一秒,喻文州的身体就如折翼的蝶缓缓坠下 。王杰希大脑已经反应不及,身体却先行一步将喻文州抱在怀里。

【文州??喻文州?! 】手忙脚乱把上了喻文州的脉,脉相是一片杂乱无章。王杰希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的酒壶。

是酒。
那酒有问题。

【喻文州,你的酒里……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王杰希难得低声下气又小心翼翼,语气却是藏不住的颤抖 。

可喻文州已经听不到他说的话了,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凄凄惨惨。清晰的疼痛让大脑无法思考,却还是固执的想要望进王杰希的双眼。

啊,虽然眉头皱起来了,但你还是很好看啊。王杰希。

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如果不是身份让我们对立,如果那个春日你没收留我我也没有欺骗你……

没有如果。

喻文州知道自己要死了。

蓝雨的秘药灭神,神也无力回天,何况他只是人。
他只能紧紧握着王杰希的手,眼神里是固执和哀求, 还有王杰希从未看过的那种情绪。

【放过蓝溪阁】喻文州的眼睛说。

【我爱你】喻文州的心里说。

窗外忽然有梧桐叶落。

一叶知秋。

【王喻】云水间

新人 文笔废  首次发帖瑟瑟发抖  各位大大路过请留意见‪( ⸝⸝⸝•_•⸝⸝⸝ )‬♡

主CP王喻
可能会有其他CP出没  双花?叶黄?

如有巧合 纯属雷同【严肃脸】

01
蓝溪阁少阁主喻文州只身打入中草堂时,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春光。

彼时的喻文州一袭白衣破破旧旧,悠哉悠哉,溜溜达达就撞上了中草堂大当家王杰希出行的马车。晕了 。

这种行为,在现在,叫碰瓷 。

但在那时,才子佳人,金风玉露,挑拣加工一番就是一出年度好戏,成为说书素材,江湖谈资。

于是,关于【中草堂大当家王杰希一日出行撞了一美人,带回家中仔细照料一来二去眉来眼去便日久生情谈婚论嫁,从此二人和谐美满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白首不离】的故事就此传开。那一段日子里,撞马车成为了各家小姐热衷之事并乐此不疲。

但事实却不是这么个情形。

王大当家医者仁心不假,本着善良又负责的好品行 把美人带回家抢救了一番也是真。

但这美人美则美矣,却实实在在是个男的,不太符合人们心中构想的那个主人公的形象。

可事实也是这么个情形。
因为王大当家对这美人一见钟情。

王杰希觉得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也没藏着掖着,日夜守美人床边不离不弃。

于是外面的传言更盛,说书先生的茶水楼是举目皆是人座无虚席。

于是小姐们撞车的频率更高,本就歪瓜裂枣的脸变得更加歪瓜裂枣。

02
喻文州醒来之时迷迷糊糊望见个人影。

彼时晨光熹微,桌案上有莹莹烛火温暖摇曳,王杰希正伏案处理公事,认真的模样猝不及防闯进喻文州眼帘。

喻文州恍惚间想起,蓝溪阁隔着几条街的地方有个戏台子,伶人戏子咿咿呀呀,曲调悠扬婉转甚是好听。来来回去打耳过却只记得那么一句,此时此刻不知怎么晃过喻文州的脑海,就那么一瞬间。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如月之温,如水之恒。】

喻文州边欣赏着王大当家的逆天侧颜,边勉力思索这句戏词是哪部戏里的第几折,写戏本子的这位回去着实要打赏一番。

可能是喻文州的的目光太过灼灼,盯着盯着,王杰希就有所感应的抬眼望来。

【噗嗤】
这一抬眼很干脆,一双大小眼也是猝不及防让喻文州看了个清楚,喻文州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于是王杰希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他起身朝这边走来。

喻文州理智回笼,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人家的地盘上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嘲讽了王杰希!江湖盛传冷面冷心的王杰希!他二十载人生从来和气待人,一不留神出口嘲讽怎么就是这个主,啊,时不我待,英才天妒!

喻文州暗自懊恼,就这么看着王杰希黑着脸走向自己。

喻文州认命闭眼,心想完了自己一世英名死的不明不白,还没人替自己收尸实在太不应该。

天怒人怨之际,却有什么温热的触感抚在额头   温暖又充满磁性的声音紧接着在耳畔响起。

【嗯……已经不烧了。还有哪里难受么?】

喻文州惊讶的睁开双眼。
于是。
四目相对。

他看到王杰希神情里的关怀满满,似要溢出来。


03
那是王杰希和喻文州真正意义上的初遇。

那时窗外花开正美,徐徐微风送来都是缠绵的滋味 伸展的枝丫都是暧昧的模样。鸟儿啼鸣也并不吵闹,和着春风十里,徘徘徊徊,入得耳中便是芳草无尽。

春意正浓。

喻文州终于看进了那双眼。眼里爱意如春色坦坦荡荡毫不掩藏。
于是一瞬间,磅礴的幸福铺天盖地,喻文州突然就不想思考,王杰希救下自己,是幸还是命。

是幸是命,那时的王杰希还不能分辨,他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又岂是喻文州一人。

好在王杰希觉得自己很幸福。

因为他发现喻文州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自己正好可以收留他并趁此机会怒刷好感。

可喻文州不知道自己答应他的所谓收留该出于什么心理。按理说该是满意。可隐隐约约的,他想逃走,继续做他运筹帷幄的蓝溪少阁主,只管纸上谈兵无需实践,实践太难,难到戳心,难到苦涩。

因为王杰希看不到的命运,他看的一清二楚。

好在王杰希觉得自己很幸福。喻文州想。

好在自己能给他短暂的幸福。



04
此后的喻文州是该笑就笑,该哭还笑,笑的阳光灿烂倾国倾城。

王杰希觉得生气,他觉得喻文州这个笑笑的好看。只能他一个人看,美名其曰养病大手一挥就把人锁在自己院子。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一世英名王杰希,就此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喻文州翻他的桌案,王杰希觉得喻文州可爱。
喻文州看他的文件,王杰希觉得喻文州可爱。
喻文州吃他的酒菜,王杰希觉得喻文州可爱。
喻文州睡他的床铺,王杰希觉得喻文州可爱极了,翻身上床不带一点犹豫。

啊,怀里的软香温玉,人畜无害,人间极乐。

啊,英明的王氏杰希,马失前蹄,风落草坡。

王杰希的被蓝溪阁困在了一个好大的草坡。
没吃没喝,十分困厄。
还有外面黄少天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的嘲讽。

此时此刻,他十分想念喻文州的吴侬软语。
【杰希 杰希 杰希 】一句一句,越来越清晰。
王杰希突然回过神。

他看见了他的朝思夜想,他的喻文州。
一袭蓝衣,朝他微笑,衣脚翩翩却绣着蓝溪阁的图标。

很美,但也很残忍。
起码王杰希觉得残忍。

【喻文州】王杰希转过身【你没有心】

喻文州想要拉住王杰希的手,一顿。
其实心脏也是有心啊,喻文州想。

但那只伸出的手终究只能停在空中,离着王杰希不远的距离,却也隔了千山万水。


05
夏日将晚。

王杰希再一次看见喻文州,是在蓝溪阁的地牢。

彼时的喻文州笑容依旧,浅浅淡淡仿若荼靡开到尽头。

他说【王杰希,你走吧】

王杰希看了他一眼。
然后王杰希走了。

没什么言语也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走廊尽头黄少天的叽叽歪歪。
【喻文州你不厚道啊魏老大知道了会弄死我们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的委曲求全都打水漂了好不好你图什么呢啊,魏老大问起来我绝对供你出来啊不带丁点犹豫的……】

呵,委曲求全。真是委屈你了啊喻文州。

炎炎盛夏。
王杰希觉得冷。